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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山的父爱

时间:2011-06-02 22:42来源:中国文苑 作者: hnzhangyibin点击:1

  一眨眼,父亲过世己经三个年头。今年清明回老家给他老人家的坟树碑,完事后,顺便打开了多年不住人的老屋,看到父亲的遗像寂寞地摆在神龛上,落满了灰尘,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悲伤……
  父亲是因为一次上街买菜苗,从人家因久雨有点湿滑的地坪上经过时,没能走稳而把骨盆摔碎了。送医院时,我正好因为帮朋友照看公司而脱不开身,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四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弟弟在电话里说要动手术,把摔坏的股骨头取出来,重新放一个人造骨头进去,还能走路,还可生活自理,我放了心,心里在默默地祈祷手术的顺利。可是,晚上八点的时候,弟弟打电话过来,语气明显变了,我心里一折登,感到出事了,果不其然,弟弟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说,爸爸在手术前做全身麻醉时,因为过敏,己经安静地去了。听完这个消息,我半天没有说话,我以为我听错了,又追问了一句,证实这己经是事实!我有点责怪地问:不是说只要手术把碎的骨头取出就好了吗?怎么刚打麻药就死了呢?这么烂的医院怎么要他们做这样的手术呢?弟弟有点委屈地说:这可是咱市里最好的骨科医院啊!以前从没出现过这样的事。听完这些,我浑身冰凉,眼泪在那一刻再也忍不住地流淌……
  立即跟朋友打电话,近乎是喊叫着要他们尽快赶回,心情沉重地坐了第二天清晨飞省城的飞机,再焦急地晃了四个小时的长途班车,到家时,己是下午。
  家里,地坪上坐满了人,父亲的遗体己经从医院运回,我泪眼迷蒙地跟认识与不认识的人打了个招呼,走进内屋,看到己经放在门板上正准备装束的父亲的遗体,悲痛难抑,立即跪倒:爸!我回晚了……
  晚了,一切都晚了!本来想过几年,等女儿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我就回来陪他老人家,让他享几年清福,但父亲却连这个机会也不能给我了!
  晚了,一切都晚了!父亲孤独地独守空房十多年,我一直在心里内疚,总想再努力几年,在外面买套房子,接他老人家到广东来看看,可如今,这个心愿也己经成了遗憾!
  了理完父亲的后事,三兄妹整理父亲的遗物,翻着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有的己经洗得发白,有的打了补丁,只有一件白衬衣还没有穿过,上面依旧还吊着服装的铭牌。这是零六年回家时,我给他买的,特意买的棉质的长袖,要他做工夫时穿,吸汗,不会太阳晒着手臂。可第二年回家,看到他总穿着己经有了几个窟窿的T恤,我就问:爸,我买给你的衣服你怎么不穿呢?他说:这衣服还能穿,穿烂了再穿那件吧。
  如今想来,他是把儿子给他的那份小小的关爱,珍藏在心灵的深处!可他给我的爱,却从来就没有计算过……
  从小,我就是很调皮贪玩的那种。为此,没少挨他的揍,大多是为我读书的事。记得有一次,我又一次逃学,被他知道,他气恼地追我,沿着屋面前的塘埂追了三圈,看着他气愤的样子,我心里想:今天要是逮到他手里,不死也会脱层皮,想到这里,没命地跑,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大哭,后来,我凄惨的哭声终于奏效了,在邻居叔叔们的干预劝说下,我也老老实实地服了软,认了错,并提了保证,爸爸才饶了我。那次以后,我再也不敢逃学了,但仍难以收回贪玩的心。坐在教室里,也是心在曹营心在汉,一翻开书,就希望早点听到下课铃响。如此这般,结果是成绩不好也不坏,始终都不能达到他想要的那个结果。
  有天,他心平气和地把我叫到他身边,说了他为什么要我发狠读书的原因。他说,他这辈子吃了没有文化的苦太多了,不希望我重蹈他的覆辙;又讲了很多读书可以改变命运的道理。可惜的是,我这只耳朵进了,马上从那只耳朵出了,心里在默念:太哆嗦!如今在社会上混了几十年,终于体味到知识的作用,才真的感受到父亲当时的良苦用心!
  初中毕业那一年,我爆了个大冷门,毕业考试时,我考了个全校第三。听到这个消息,父亲高兴得合不拢嘴。那天晚上,他少有地要我多吃了一块粉蒸肉,那可是一年都难得看到的荦腥!
  因为****碰运气的成绩,我考上了县高中,那可是全村少有的。父亲觉得我给他挣了脸面,从那以后,很少再揍过我了。进了高中,因为底子差,第二年分班时,没能分到重点班,我刚刚燃起来的学习兴趣,很快又复归原形。那三年,我是糊里糊涂地过来的,可怜了老父亲,为了我每个星期的餐费,绞尽脑汁,结果他寄予殷切希望的我,没有按照他所希望的轨迹发展,高考时名落孙山。父亲没有半句责骂,毫不犹豫地要我复读,可我的高考成绩太烂,本校复读班不愿意收我,父亲又求在外地工作的叔叔走关系,到另一所很远的高中去复读。我带着父亲的殷切希望,有点不情愿地去了那所并不出名的学校,开始了一年的艰难复读。入学摸底考试,我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我羞愧难当,发誓一定要赶上去。功夫不负有心人,期末考试,我站到了全班十五名,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其实还不是不可救药。那时的高考招生,名额太少,加之学校教学质量不是很好,自己也是绣花枕头只表面好看,内里没多少货,高考时差了十七分,又没考上。那时,弟弟也在上高中,家里本就不宽裕的经济,己经捉襟见肘。记得有次父亲给我送粮送钱时,为了省那几元钱的车票,从天亮出发,走了五十多里地,走到下午才把东西送过来给我,看到父亲一身尘土,心里一阵酸楚。这次又没考上,虽然我己尽了力,但毕竟结果不是父亲所需要的,从听到落榜的那一刻,我有点心灰了。看着为了支撑我和弟弟读书,己经有点焦头烂额的父母,当父亲又要我再去复读时,我对他说,我不想去了,他劝了我很多次,我都坚定地回复他不去。他还是不死心,又求细阿公劝我,这一刻,我实在是有点感动于父亲的执着,勉强答应再去复读,但离开学己迟了一个星期,当我拿着复读通知单去原学校报到时,学校拒收,因为我的名额己被别人顶了。
  我带着总算有了理由不再复读的心情回了家。父亲叹了一口气,沉默了良久,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我想学门手艺,父亲有点恼怒地立即否认了我的决定,他说怕我跟读书一样不用功,手艺学不会,反而耽搁青春。其实,他还是想要我再去复读,可惜找不到学校,在家里呆了半年,父亲还是求人又把我送到另一所学校去复读,可此刻的我,心己花,再没有心思去考什么大学了,尽管那时考大学是唯一改变命运的途径。我不好拂了他的一片苦心,去了那间学校。半年时间眨眼就过了,高考了,我没有一点把握地进了考场,结果可想而知。唯一给我安慰的是,这一年高考,这间学校两个复读班连应届生一个都没考上!
  我灰溜溜地回到了家,父亲最终打消了我考大学的希望。
  当二十多年后我把同样的希望施于我的孩子时,得到是一样强烈的反感,此刻,我才真切地感到,我当时的态度对他深深的伤害!如果岁月可以重来,我一定恭敬地站在父亲的面前,深深地鞠躬,对他说:爸,对不起!可这一切,己不能够……
  上世纪八十年代,乡镇企业很兴旺,我以全镇六个片区六个考生总分第一的成绩被录取为镇水泥厂的化验员。总算有了一份相对于在农村务农比较体面的工作,父亲才对我没有以前那么严厉了。
  在乡镇企业做了十多年,其间结婚生子,生活都不富裕,因为那时工资才三十多元一月,后来提到一百多元,但物价也跟着涨了。我有点不安心了,老是想找一条捷径,但父亲一再劝我说,工作轻松好赖一个月也有些活钱贴补家用,你到外面人生地不熟,万一找不到事做,一家子怎么养活?看着还年幼的孩子和己经渐渐衰老的父亲,我打消了外出的念头。一直到孩子八岁了,我才在水泥厂倒闭,看不到在家务农的希望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去广东打工的征途。开始几年,我每个月都会写信给父亲,跟他写这边打工的情况,他每封信都回,在信中,总是要我不要牵挂家里,在工厂里好好做,一定要听老板的话,多出些力累个人不死,老板看了高兴,会提拨你之类的。父亲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每当我看着这充满亲情和关爱的信,我寂寞的打工生涯有了一种精神寄托。
  后来,父亲的信越来越简短了,知道父亲年老了,眼睛不好,就渐渐的少写信了。正好那个时候,邻居叔叔家里安了电话,想他的时候,会打个电话慰问一下,简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他都是问我的情况多,而说自己的情况少,最后,总忘不了要我在外面多注意身体,生活不要太差的叮嘱。
  后来,父亲的耳朵越来越背,跟他通话实在太费劲,他也老是说我不要经常打电话,费钱。这以后,每年的见面就指望春节那短短的几天年假了。急急忙忙地挤火车、换汽车,路上要耽搁二三天时间,真正在家呆的时间也就四五天。但父亲都把它看成了他最快乐的日子,吃团圆饭的时候,他总会说许多勉励的话,许多吉祥的话。假期满了,我又将离开他,他送我很远,在离别的那一刻,我看到他表情落寞,艰难地举着手向我挥了挥,一直看到我走得很远了,看不见了,才转身。我知道,父亲年老了,对儿女其实有了一些强烈的依恋,但又知道我们有我们的生活,我们有我们的负担,他只能忍受这种自母亲逝世离开他后,独守空房的孤独。
  这样的孤独他一守就是十多年,妹妹出嫁在比较远的地方,回趟家也不容易,弟弟也有工作,离得远,一年都难得回来看他几次,我更是一年到头就那么一回。有年五一节回家,那是父亲离世前一年,看到父亲己经有点微驼的背和日渐衰老的容颜,心里有种很凄凉的感觉,三四天的时间,我帮他重新做了炉子,把每天早晨引火的柴劈了一大堆,一再叮嘱他不要太累了,他总是说还能动,等做完今年就不做了,可结果还是闲不住。不承想,这是我为父亲做的最后一次事,见的最后一次面。第二年,我没买到回家的火车票,那时正值零八年南方闹雪灾,汽车也不好坐,就没回家过年。过完年,本想五一节回家的,父亲却在四月份离我而去,这不能不说是我最大的悔痛!
  安葬完父亲,堂弟对我说起,父亲死的那年春节,我没回家,他对他说,要他为个主,把我弟弟的那个住房名分转给我。他一直在牵挂着我儿女大了还没建房,想在他的有生之年再为我做些什么。在他逝世的最后几年,我回家几次,他就给我叨咕几次,说某某建了新房,某某也建了新房。我对他说:你瞎操心什么?我有我的打算。他可能还是不放心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父亲去了,没有一句遗言,只把他如山般的爱留给了他的儿女,让我们慢慢的咀嚼,慢慢的回味……
  父爱如山,虽然沉重,却可以为你遮风挡雨,为你指引航向。到你真正理解它的存在,你就会感受它的伟大与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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