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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得清茶观雪舞

时间:2013-02-01 20:30来源:中国文苑 作者: 红杉树点击:1

  时光像许洼村前芦苇荡的流水,波澜不惊;日子似芦苇荡的水鸟,扑棱棱飞起,深湛天空无痕。
  也许,生活算不得寂寞。芦苇荡有翠苇红荷,色彩斑斓,生机盎然;天光云影,共徘徊于澄澈碧水,诗情画意。
  许洼村依着肥沃的土地,金黄的麦子,饱满的黄豆,还有云朵一般的棉花,即使处于饥馑年岁,亦可温饱;许洼村傍着一潭碧水,村民的心似风中翠苇摇曳,宛若水中锦鳞游泳,一片淡然闲适。
  许洼村,五谷丰登。
  村民有自酿美酒的习俗,每逢年味渐浓,馥郁的酒香笼盖四野,酿得一冬,饮得四季。村民还有饮茶的兴味,许洼村一带并非茶乡,因芦苇荡上白帆点点,往来东西,捎得清茶,以芦苇荡水煮之,芬芳四溢。
  我爷爷不嗜酒,爱饮茶,说不上是品,那年代已无闲情逸致,爷爷端起粗陶大碗,一饮而尽,而后,走向田间,耕耘沃土。
  船被封了,这里没有了茶饮。爷爷百无聊赖,四神无主。奶奶独出心栽,以沃若桑叶替代,爷爷还是粗陶大碗,一饮而尽,依然清凉甘甜,咀嚼嫩嫩的桑叶入腹,干劲冲天。
  父亲亦爱茶饮,只是桑树殆尽,蚕虫无食。奶奶去芦苇荡采撷荷叶莲子,清水烹煮,兴味别开生面,一饮无忧。奶奶年事已高,步履蹒跚,不得采茶。母亲心灵手巧,泡得一手好茶,把粗朴的生活调制得福杯满溢。
  后来,父亲做了生产队长,常去县城开会。回来时,不忘捎回几袋纸装的茶叶香片,以水浸泡,味道不比荷叶茶,尤不可与桑叶茶相提并论。父亲用粗陶大碗喝茶,年年岁岁。
  就像蚕只钟情桑叶一样,我也秉承家风,独爱饮茶。父亲去世后,粗陶大碗传给了我。离开了芦苇荡,我蛰居小城,开始了别样的生活。
  这样的场景早已尘封。几天前的一场雪,纷纷扬扬,一片片细碎的雪花像一枚枚微光盈盈的萤火虫,温暖地烛照,从记忆的角落搜索而得。
  上了几年学,读得几本书,识得几个字,在一所学校苟且偷生。生性钝鲁,只好书籍盈室,闲暇之时,翻阅几页,丰富学养,以免误人子弟。受世俗之风吹拂,难免心浮气躁,看同仁推杯换盏之时,心高气傲,我只好高山仰止,望而却步。
  饮茶,可以荡涤污秽;饮茶,可以心安神宁。
  茶,是最美的一个汉字。一人徜徉于丰草嘉树之间,几何心旷神怡,几何悠游自在!
  我离开了乡村,像一棵树失去土壤,游子一样怅然失意。遇得茶草,泡而饮之,以解清愁。
  诗书一帙,席卷名利之贪,清茶一杯,洗涤意欲之妄。
  饮得清茶,吟诵关乎酒的诗句,酣畅淋漓之兴味填然于胸,岂不快哉!苏轼的诗酒趁年华,让我们舒展眉宇,酝酿诗情;李白的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以亘古酣畅惬意书写真性情,直写胸中天地……这些豪情,这些壮意,只能是闪烁在夜空的星斗,专供艳羡仰慕,不能置身其间。
  我终究喜欢茶,且将新火试新茶,是怎样的况味!拈几片雨前或者明前茶,放进自己烧制的东坡壶,舀几瓢山间泉水,燃以山林枯木,顿时,茶香氤氲,袅袅娜娜……大地的韵味,山间的灵性还有自己的晶莹诗性,汩汩流淌。
  慢慢地,我游离琼浆玉液之外,置身仙茶瑞草之间,没有了生命的恣肆张扬,仅剩得恬然内敛,把本不如意日子冲泡得清浅宛若儿歌。
  我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
  以往的日子,慢慢流走。
  飘一场难得的瑞雪,我喜不自禁。天黯淡了,雪兀自撒着,不是柳絮因风的模样,不是空中撒盐的姿态,也不是飘向轩辕台大如席的形状,似银屑,飘飘洒洒,渐渐点亮了天空。
  有一场雪真好。雪把严酷的现实挡在雪花之外,雪把温馨的记忆发酵,艳美的往昔滋生于眼前了,有关家乡芦苇荡的幸福往事伴着舞蹈的雪花片片飞来。
  看着雪花翩翩起舞,我的心灵也乘着雪花漫无目的的飞翔,轻盈地飞翔。心游飞翔的日子,往往是天蓝云白,往往是春暖花开。
  雪积得厚了,我鞠一捧雪,放在粗陶碗里,置在小泥炉上,慢慢融化,待到沸腾,倒入紫砂壶中,少顷,一壶清茶泡制而出,琥珀色的茶汤,芬芳的气息,我的心深深陶醉了。
  瑞雪洒洒的时光,以天上雪水,浸泡田间茶叶,尝着温暖的茶汤,辅之以品读书香悠悠的经卷,确是其乐无穷的福祉。
  雪,一如既往的洒落,窸窸窣窣,堆积深厚。我饮得清茶观雪舞,陶然忘机。
  雪声中,茶香里,我酣然入眠。
  天亮了,麻雀的啁啾,像粒粒玉珠洒落,清脆悦耳,诗意无限。
  卷帘,眺望,一派银装素裹,千树万树绽放梨花。
  我心里陡然涌起美妙的诗句:日日是好日,处处莲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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