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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

时间:2011-09-08 08:08来源:中国文苑 作者: 徐豪点击:1

  玉米地里的农夫
  
  玉米地里的农夫,站在夏天的边缘,他们擦汗,交谈,并且忧郁。
  一百万棵玉米在天空中飞,长条的叶子唰唰响,土地躁动,在干旱、暴雨来临之前,分娩出本身饥饿的粮食。
  玉米地里的农夫,无比亲近泥土,他们骨骼健壮,手掌宽大。
  太阳热烈地升起又坠落,这比历史还要古老的土地,孕育了多少悲欢离合。汗水顺着叶脉流淌,流进正在生长的玉米。他们除去杂草,就像剔除生命里的病灶,沉默的是目光,是呐喊,是信仰和虔诚。
  一阵风吹过,又一阵风吹过,玉米地里的农夫终于变老,用一生的光阴,把身体拉成弯弓。
  
  火车上的返乡者
  
  火车上的返乡者,在拥挤的空间里艰难地呼吸。火车从白昼穿越到黑夜,又从黑夜的口中夺路而至白昼,排山倒海,呼啸威武。
  然而火车上的返乡者是愁倦的。
  火车到达的每一个地方,是故乡,也是流浪的异邦。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在火车上,我不止一次地看到他们的忧伤。
  走吧,走吧,走过密密的城市和低矮的村庄。
  火车上的人都是流浪的人,长长的铁轨是长长地伤疤,在疆土广阔的中国,在各种音符组成的方言中,火车上的返乡者最能感受到伤疤深处的疼痛。
  清扫街道的清洁工
  清扫街道的清洁工,在黎明的缱绻里,打扫干净别人留下的污秽。
  他们生活在低处,在低处更低的地方,有呼吸里的沉渣、锈渍,有骨节里的不安、疼痛,有泪水里的灰尘、怜惜。
  大夜沉沉早已散去,星光暗淡,城市的街道在梦魇。
  清扫街道的人,吞进寒冷、湿气,他们被生活的奔马踢伤,来不及把疼咽进喉咙。
  握住扫把,一下又一下,日月轮复。怎样才能把自己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呢?是啊,谁来把这个问题回答?南来北往的人留下脚印、背影,我无法直面他们的容颜。清扫街道的清洁工,他们不会呼喊、叹惋,埋下头,为了半碗米饭的温度。
  
  电梯里的白领
  
  电梯里的白领独自面对自己时也是笑脸,他们整理衣领,抖擞精神。
  他们在别人的羡慕里生活,他们在自己的寂寞里挣扎,他们的青春渐渐衰老,日子一天天被时间的流水蚀空。
  电梯上升,几十秒却也可以看尽浮光掠影。
  他们不相信眼泪与怜悯,电梯打开,迎面扑来无形的沉重,走进办公间,白领顷刻就灰暗。
  勾心斗角,薪水,房价,一场暴雨寄来的包裹,颈椎病,明媚的阳光……电梯关上又打开,电梯里的人走进又走出。
  他们的双手,怎么也弹不净白色领口上的灰尘。
  
  脚手架上的民工
  
  脚手架上的民工,往下看,离地万丈,眩晕。
  而中国,此刻正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浇筑着辉煌的梦想。
  太阳光芒毒辣,金光闪耀,旋转着上升,炙烤大地。脚手架上的民工,高高地站在城市的上空,他们的手掌粗糙,纹路交错纵横,像中国遍布沟壑大大地,像大地上一片又一片紧紧相连千丝万缕的乡愁。
  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时时命悬一线,生命何其重,生命又何其轻。高楼节节攀升,高高的脚手架架起又拆除,一座座城市的梦想与荣光,被脚手架上卑微的人、佝偻着的人,用苦难的双手,缓缓托起。
  中国,正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
  脚手架上的民工,面对城市的崛起,找不到陌生的路。
  
  病榻上的昏迷者
  
  病榻上的昏迷者,握住冰冷的手指。寂寞的影子徘徊,黑色的乌鸦啄食尽一个下午,渴望与折磨铸造噩梦的牢笼。
  夜幕降临,黑色的玫瑰盛开,黑色的花瓣不住地颤动。
  关切的目光和话语不是春风,复苏不了渐渐衰微的生命。药水的气味弥漫,恐惧的纱帐弥漫,病榻上的面对面对荒原,粗粝的风划着锋利的刃口,生命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低。恍然间有钟声,有呼喊声,时间的指针滴滴响着,呵,月光忽然从黑幛中落下来,铺成白色的路,病榻上的人微微睁开眼。
  生命脆弱呵!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依恋与不舍,病榻上的人,有行走的欲望,他挣扎,流汗,终于听到笑声和喜极而泣清脆的回响。
  
  流水线上的女工
  
  流水线上的女工,熟练地拿起传送带上烫熟的桔子,剜出一颗颗金黄的心脏。
  她凌晨四点支撑着疲惫的身躯,站在传送带旁,除去中午半小时的吃饭时间,一直站到下午六点。她的一只手半握着桔子,另一只手握住刀柄,剜出桔瓤,时间从她的手指尖飞逝,她的手指一直弯曲着,弯成不可愈合的内伤。下了流水线,她的关节酸痛,压制多年的病灶迸发出来,山呼海啸,她咬咬牙,一口一口把疼痛吞进肚里,她像一个虚弱的词语,想念三千里外的村庄。
  橘汁浸染着她粗糙的手,她熟练地剜出桔子的心脏。她的身体正渐渐被掏空,廉价的体力被欺骗,她身上背着孩子的书费,背着地里的收成,她来自四川、安徽、河南、甘肃,她徘徊在广东、浙江、福建、江苏,她的呼喊被无数呼啸的列车碾碎,她的汗水夹杂着泪水滴在脚边。
  流水线上的女工,她是我们负重的母亲,是我们受难的姐妹,她是大地上的忧伤,说出来,流着泪。
  
  老房子里的老人
  
  老房子里的老人,独守着整个冬天。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门口的枣树居然还有一片叶子。老房子与时间拉锯,不动声色。坍塌或许是个近在咫尺的词语,老人与老房子踅居在时间深处。
  第二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许多欢呼都成为揪心的疼痛。老房子里的故事叹息着,骨骼咯吱作响。更多场雪落下来,成群的乌鸦掏空了整个白天。老房子里的老人推开门,出来扫雪,沧桑,却淡然自若。仿佛一个玄妙的隐喻,老房子固执地在大地上存在着,老房子里的老人一直那样苍老着,没有变化,仿佛停留在一个静止的时间上。
  然而解谜的密码,我们都无法破解。
  
  商业街上的小乞丐
  
  商业街上的小乞丐,他的目光如刀,刀锋过处,人群躲闪。
  瓦蓝的天空下,商业街上的小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是一根尖锐的刺,生生扎进城市的肌体,疼痛,叫喊不出声。我们不知该如何羞愧,无助的孩子,他摆脱不了幕后操纵他的罪恶的手,而我们,只是他贫穷的路人,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铁石心肠。
  谁夺走了他的童年?谁没收了他的泪水?他本是最富有的王子啊!他被掠夺得一无所有,他被逼迫着伸出手来行骗,他被扭曲了心灵,他被这个世界残害。何时普照万物的阳光,能照亮他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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